2011年4月1日 星期五

走入孩子的生命

 
 朱台翔(森小校長)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在茫茫的人海中,自顧自地走著。有誰,能夠真正走入別人的生命?然而,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小時候。
我小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非常痛恨國文;尤其是背古文,簡直就會要了我的命,雖然只是那麼小的一條命。到了初三,  情勢可就緊急了:第一次模擬考,其它的成績我當然忘了,但國文分數很難不記得,因為它不是普通的很低。教國文的趙老師傳下指令:下課後到辦公室來;我想,糟了,災難總不是單獨發生的——如果國文好的話,就應該知道那叫「禍不單行」。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心裡七上八下的,一方面擔心會怎麼樣,但更擔心被看到怎樣了:數學老師、理化老師都赫然在座,  他們認為我是「好」學生哩,以後還有什麼臉見他們?趙老師才抬起頭,我就覺得他的眼光已經在我身上穿了一個洞;但他渾然不覺,只輕輕的招一招手叫我過去,再拍一拍他身旁的位子要我坐下。
然後,他笑咪咪的看著我;只看了一下下,就俯過身子,在我耳朵旁邊非常小聲的問道:「要不要念念看國文?」這完全出乎預料之外,我完全反應不過來;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就點點頭,算是對那個問題的回答。但我記得很清楚,我點頭的時候,也是笑咪咪地;因為趙老師笑咪咪的表情一直沒有變,我也就不可能維持那付呆楞的樣子。
「好了,回去了。」是當時趙老師說的第二句話。隔天,我趕第一班車,六點半到學校,只花了半個小時,就把一課文言文背好;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連我自己都很懷疑,是那一課特別合了我的拍子嗎?還是,  昨天趙老師偷偷給我做了什麼法?當然,後來的事實證明,不止是背書,有很多事情,只要我願意,我其實就能;至於那些實在不能的,我也沒什麼遺憾,因為我至少試過了呀!
十幾年後的一個晚上,我和九歲的兒子一塊兒去喝喜酒。一向,我不會大聲對兒子說話,更不會在人前「教訓」他,而他也算是滿能配合的,很少讓我失過面子。但那一晚上情況有異,或許是因為碰到了久不見面的表弟,他特別興奮,跑來跑去的圍著圓桌轉,所以無論從哪一邊來上菜都躲他不過;而且,看那模樣,短時間內並沒有打算停止的意思,或可能。我其實沒有多想,只覺得再不做點什麼絕對不行;於是笑咪咪的向他招一招手,拍一拍身旁的座位,又笑咪咪的附在他耳邊,小聲的問道:「不要跑來跑去,好不好?」他呢?倒也沒有任何遲疑,立刻也堆起滿臉的笑,衝著我傻傻的點點頭。
小孩就這樣安靜下來了,對於一桌子的許多大人來說,這不啻是個奇蹟。我當然也有些得意,同時暗暗盤算著,如果有人誇講小孩乖巧,或媽媽能幹,要怎麼回應才算得體;然而,奇怪的是,連問「你跟他說了什麼」的人都沒有。我忽然明白了,他們一定以為我是笑笑地說了什麼「你再試試看」的狠話,而且平時一定讓他試夠了我的狠手;可是,他們難道看不出小孩臉上的表情嗎?小孩可不像大人,能在被威脅的時候裝出笑臉來!
一面想著這些,一面我就想起趙老師來了:一點兒也不錯,這正是當年「趙老師模式」的翻版,它出現的是那樣的自然,在我需要的時候。
很明顯的,在誰也沒有料到的情況下,趙老師已經走入我的生命!
然而,走入孩子的生命也有另一種方式;那一種方式,也許不能稱之為走,而只能叫做「踐踏」;那種踐踏我不忍心描繪:考壞了被叫去罵,亂跑的時候被制止,會是什麼情境?在我們這個新舊交替的社會裡,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曾身歴。
這之間的差別,並不止是表面上看到的「詢詢善誘」與「嚴詞斥責」而已, 這是在父母或師長那一方面的; 我們更應該看到在孩那一方面,這種不同的待遇所造成的影響,所產生的意義。
人本主義心理學家羅嘉士(Carl Rogers)認為「每個人最希望達到的目標和他有意無意追求的目的,不外是要變成他自己罷了。」; 存在主義哲學家祁克果 (Soren Aabye Kierkegaard) 認為,最令人絕望的是「他不得不選擇做一個並非自己本身的人」。然而,如眾所週知,即使是成人,也不能只靠自己一人而獨活: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別人的陪伴,提攜,鼓舞,甚至指導;關鍵只在,那些從陪伴到指導的外來的力量,是出自我們內在的要求,是經由我們欣然的接納,是像微風拂過樹稍般自自然然地進入我們的生命,還是不經允許、強行闖入?
走入孩子的生命?這恐怕不是我們可以選擇的:每一位老師,每一對父母,都無可避免地要在孩的生命裡留下足印;問題是,我們會在孩的生命裡留下怎樣的痕跡?而這一點,是我們可以,而且必須選擇的!
為了證明我們已經做了明智的選擇,我們願意以極誠懇的心,與現在以及將來所有的孩子們,立下誓約!◎本文摘錄自人本出版品愛的手冊 

親子之間的說話藝術

善用好的語言,促進親子關係
古淑薰
故事一:

媽媽陪著小美做功課。突然,小美想到今天學校發生的事情,想要跟媽媽說。但媽媽卻回應:「現在做功課,不要講話。」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好幾次,漸漸地,小美越來越少主動和媽媽分享學校的事情。
小美覺得,媽媽不再關心自己的全部了。然而,媽媽心裡真正想的是,如果小美一邊寫功課,一邊說話,很容易分心,自己就更沒有時間和小美相處。
故事二:
爸爸正在教益明英文單字的唸法和文法觀念。爸爸反覆講了幾次,益明還是聽不太懂,爸爸生氣地對益明說:「要教幾次你才懂,不是告訴你規則了嗎?你頭腦是不是有問題!」這樣的話語總是在爸爸陪他做功課的時候一再重複發生。
益明每次被爸爸教完之後,都覺得自己很不爭氣,對於學英文也越來越害怕。然而,爸爸也一直很懊惱,他只是希望益明快點學會而已,為什麼英文卻一直退步?
故事三:
凱凱跟迪迪兩兄弟每次洗澡都要花很多時間,他們喜歡在浴室裡面邊洗邊玩。媽媽總是很生氣地對他們兄弟說:「跟你們說了幾百次了,不要在浴室裡面玩水,你們到底要不要出來,再不出來,我就要扣你們貼紙了。」不過,媽媽什麼話都說盡了,同樣的事情還是一再發生。
每次媽媽一叫他們,凱凱和迪迪都覺得媽媽很討厭,玩水真的很有趣啊,為什麼媽媽不瞭解呢?而這位媽媽,其實是擔心小孩再繼續玩水會耽誤到睡覺時間,也擔心用太多水,樓下房間可能會漏水。只是,很明顯的凱凱跟迪迪都不知道媽媽擔心的事情。
 以上的場景,您或許都不陌生,也常充滿著疑惑,「對啊,明明已經費盡心力在教養小孩了,為什麼孩子還是不用功、不聽話?」也因此,自己的情緒常常受到孩子的影響,親子之間容易發生摩擦。許多爸爸媽媽為了孩子心力交瘁,孩子卻越來越不喜歡跟父母說話,親子之間好像存在著一道無形鴻溝,無法跨越。
 事實上,親子之間溝通不良的關鍵原因在於,爸媽跟孩子在說話時所傳遞的語言訊息,往往不夠清楚。
 專長語藝研究的輔大新聞系系主任、同時也是兩個男孩的媽媽的林靜伶教授表示,語言具有內在深層的幽微性,它包含說者對對話雙方關係的認知以及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因此,在傳播的過程(亦即說與聽之間)中,說者(爸媽)和聽者(孩子)若對某些語言訊息有不同的感受與解讀方式,就容易造成溝通上的障礙。
「絆腳石訊息」阻礙親子溝通
 人本基金會父母成長班講師程桂英就指出,很多爸爸媽媽對孩子所使用的語言訊息是「絆腳石訊息」。
 所謂的「絆腳石訊息」,指的是容易造成親子溝通障礙的語言。這些語言不但容易折損孩子的自尊,也破壞了親子關係。這些語言訊息包括:
一、解決式訊息-告訴孩子應如何切實調整其行為,他必須、最好、應 該、可以怎麼做。如「再不出來,我就要扣你們貼紙了。」
二、貶抑式訊息-羞辱孩子、評價其人格、傷害其自尊。如「要教幾次 你才懂,不是告訴你規則了嗎?你頭腦是不是有問題!」
三、迂迴式訊息-透過拐彎抹角、規避的方式,轉移孩子的注意,易導 致孩子容易失望,覺得父母不感興趣,也無法信任。如「現在做功 課,不要講話。」
 程桂英也指出,很多父母所使用的語言訊息常充滿情緒,而且帶有批評、指責、命令、警告的意味。這些語言訊息,對於孩子的品格、情緒以及在學習上會造成負面的影響,而且,當爸媽是用情緒來溝通時,往往無法傳遞真正符合其心意與期待的語言訊息,孩子也就無法確實知道父母的意思,親子之間就容易有誤解產生。
 例如,當媽媽一進到房間看到孩子的衣服亂丟,一股火氣冒了上來,很可能霹哩啪啦就開始罵小孩:「每次都亂丟衣服」。小孩當時所感受到的,就只有父母生氣的情緒,而且很容易覺得父母反應過度,只不過是衣服沒放好,何必那麼氣?這時,如果媽媽又說到孩子其他類似的行為,例如,「你也都不把鞋子擺好」……之類的語言,親子之間就更容易產生衝突,原來媽媽希望孩子把衣服收好的目的,也就被後來引發的情緒與衝突所模糊掉了。
「好的語言」是尊重他人的語言
 因此,能夠用「好的語言」,將訊息表達清楚、讓與孩子的溝通更順暢,對於親子關係是相當重要的。
 而好的語言訊息的要點之一,是用瞭解、同理、接納孩子的方法去說話。
 例如,孩子的功課不好、做作業不專心,爸媽不需要一劈頭就說,「你讀書不夠專心。」也不應該用一種已經帶有批判味道的方式問他:「你是不是上課不夠專心?」反而可以直接說出自己的擔憂,例如,「最近幾次考試你的成績不太好,我很擔心,想問問你自己對於成績的看法?」
 有的孩子,可能是不習慣老師的教法;有的孩子,則是遇到不適任的老師讓他對學習沒有興趣。這些,都得透過爸爸媽媽的細細詢問,例如,當媽媽一回到家,看到孩子的襪子亂丟,她可以先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之後,對孩子說:「你把襪子擺在這裡,媽媽覺得客廳很髒亂,會想要收拾,但媽媽工作了一整天,身體已經非常累了,心情會更不好。你回家時,若能把襪子擺好,這樣我一回到家,疲累的感覺就會少掉一大半呢!」。這樣的「我訊息」就比「快點把襪子收好啦!每次都亂擺。」這類的「絆腳石訊息」好得多。一方面,孩子能意識到他隨意丟襪子的行為已經造成媽媽的困擾,而願意多加注意。另一方面,媽媽也抒發了她要為孩子收拾善後的疲累情緒。在這樣的情況下,親子之間的氣氛也就不會因為一件小事而被破壞。
 又例如,許多爸媽很想要瞭解孩子的交友狀況,但他們往往不知道該如何跟孩子說。中華民國貓頭鷹親子教育協會理事長王貺懿建議爸媽不要過度擔憂,反而可以轉個念頭想,「哇!太棒了,他開始要練習這樣的人際關係。」並給他學習、成長的空間。
 一開始,爸媽可以試著問孩子說:「你好像蠻欣賞某某某?你要不要告訴我,他哪一點最吸引你?」許多孩子聽到爸媽這樣一說,大都會迫不及待地跟你分享父母才有可能知道原因,進而提供協助。
 輔大新聞系系主任林靜伶表示,當孩子在學校感受到挫折,爸媽如果還在語言上讓他更挫折,會讓孩子有落井下石的感覺,更難察覺或改善自己的問題,父母也會因此喪失幫忙小孩的機會。
「好的語言」是說出內心真實感受的語言
 不過,有很多爸媽都提到,他們不曉得該如何和孩子說話,以及該說些什麼。其實,無論是對孩子說什麼,即使是想要孩子改一個習慣,如果能夠以一種真正說出「內心真實感受」的方式來說話,就是一種好的語言。
 程桂英建議父母,可以練習以「我訊息」的方式對孩子說話。她指出,「我訊息」是以正面、不傷害人的語言,把自己真實的感受表達出來。相較於「絆腳石訊息」,「我訊息」比較能清楚表達出說者(爸媽)內在真實的感受,減少雙方(親子之間)的對語言的誤解(註一)。
 。如果,在瞭解了孩子的交友情況後,父母還是對某些事情有些擔心,或許可以這樣試著對孩子說:「某某某在另一件事的處理態度,令我有些擔心,不曉得你覺得怎樣?」
 如此,父母釋放出的,是「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對孩子來說,就是很單純的父母的真心感受,孩子並不會覺得被「侵犯」而很快地防衛起來。而這個時候,即使孩子說,「不會呀!我覺得某某某的處理方式其實有什麼道理。」爸媽也不用過度擔心。因為孩子在被父母尊重的狀況之下,常會更願意運用自己的智慧以及判斷力,來思考與觀察事情,而父母的意見也總是在他們的考慮之中。
 說出自己「內心真實感受」的要點是,任何與你對話的人,無論是孩子、或是配偶,都能瞭解你所說的事情的真相,也能夠瞭解許多平時被情緒或錯誤訊息掩蓋的事情的道理。
「好的語言」,是有「好的內容」的語言
 另外,很多爸媽跟孩子聊天時,都是在談孩子的事情,包括孩子的課業、孩子的生活,卻鮮少和孩子提到自己。其實,父母可以跟孩子聊自己的事情,聊工作上的困擾,或得意的事情,或是煩惱等等,讓孩子有機會可以去瞭解爸媽,親子之間將能發展更深層的心靈連結。
 有時候,爸媽也會得到孩子意想不到的回饋呢!如當你跟孩子說:「我今天工作好累,因為要跟好多人說話,還跑了很多地方你可不可以幫我按摩一下?」孩子通常都很樂意的,而且會想跟你說一些他知道的笑話讓你放鬆。
 王貺懿也說,其實,「好的語言」,不只是溫柔地與孩子談話、想要瞭解問題的語言,很多時候,就是和孩子談一下「好的內容」,當然也包括爸爸媽媽的生活、工作、以及對世界的看法。
 以她自己和孩子的相處為例,貺懿的兒子曾經被留級過,也曾經重考過,但她不會因為兒子在課業上的表現,就對孩子有失望或否定的態度。她反而會在兒子不想讀書的時候,跟孩子談她的工作,聊她最近讀到的書籍,遇到哪些有趣的人等等。而且,她也會跟孩子一起討論對很多事情的看法,讓孩子對自己保有自信心,不會因此就放棄學習,失去探索這個世界的興趣與勇氣。
 其實,跟孩子聊天一點都不難。而且,很多時候,孩子都很願意跟爸媽說話。爸媽只要尊重孩子是一個獨立的個人,把他當朋友一樣的,尊重他、接納他、瞭解他,並善用好的語言,親子之間的溝通就會沒有距離。
註一:關於「我訊息」可參考Thomas Gordon所寫的《讓你與孩子更貼心》(1994)一書。該書由生 命潛能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出版。
編按:本文取自《人本教育札記》第191期。

活著不只是沒死而已。                       美國軍事指揮官 愛藍 帕西
拿出勇氣活下去,死很容易 。
美國原住民音樂家   羅伯 寇第

2011年3月31日 星期四

要有面對自己錯誤的勇氣與能力

◎ 朱台翔
之一
 有一天,我正和幾位老師、家長在森小的視聽室談話,突然聽到門外,森小的司機梁姊大聲地對著屋頂的方向叫道:「你不要跳下來!」梁姊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我趕緊衝出去,順著梁姊的眼光往上看。我看到,一個三年級的小男生站在屋頂上。雖然屋頂離地面只有兩公尺多,但還是非常危險。梁姊見到我,不停地說著:「叫他不要跳,他就要跳。」我想都沒有想,就對小傢伙說:「你如果跳下來,明天就回家!」現在回想起來都會汗顏,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是:牽涉到孩子的生命安全,情急之下,我使用了最強烈的方式。
 小傢伙看到衝出來的是我,而我又大聲地威脅他,他急得說:「我哪有要跳?我沒有要跳!她誣告我!」就在這個時候,我逐漸恢復了理智,他到底有沒有要跳已經不重要了,要點是怎麼樣協助他安全地下來。我知道,他是順著鐵門往上爬到屋頂的,鐵門的最上端離屋頂大概有半公尺,我請隨後也衝出來的老師幫小傢伙的忙,協助他慢慢地下來。
 等小傢伙到了地面,我帶他到一旁說話,他雖然不太情願地說著:「幹嘛啦?」可是,還是跟著我走了。離開人們一段距離之後,我小聲地跟他說:「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很危險!」他立刻說:「我知道,會死!」接著我說:「另外一件事是不能爬上屋頂。」他問:「為什麼?」我說:「因為屋頂沒有做任何的防護措施,非常危險!」他點點頭算是答應了。等小傢伙離開後,我繼續回去和家長談話。
  
 等我上了車,一個人獨處時,我就開始後悔了。我是那樣的大,小傢伙是那樣的小,我竟然用那樣大聲、粗暴的方式對待一個小傢伙。不代表我不能犯錯,但如果犯了錯,我必須要有面對錯誤的勇氣與能力。我當時為什麼沒有立即為我不當的言語,向小孩道歉呢?我為什麼沒有把握我們兩個獨處的機會,跟他說對不起呢?
  
 隔天,一到學校,就看到那個小傢伙正在沙坑玩沙,我立刻趨上前去,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抬起頭,看到是我,稍稍猶豫了一下,又把頭低了下去。我進到沙坑區,跟他說:「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我昨天不應該那樣大聲地跟你說話。」看來,他有些意外,不過,他繼續看著沙,同時,嘴巴回應了一聲:「哦!」我再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很溫柔地跟他說:「看我!」他抬起頭,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跟他說:「對-不-起!」小傢伙的眼神立即變得非常柔軟。我再問他:「接受我的道歉嗎?」這一次,他非常肯定地點著頭,說:「嗯。」
  
 因為他的心情變好了,我的心情也才好了起來。
  
之二

 有一天,我妹妹打電話來。聊了一下,我突然想到,她曾經提起:她小的時候,我曾取笑過她的牙齒,害她到現在照相時都不敢張開嘴笑。我特別針對這件事,再仔細地問她。
  
 妹妹說,大概從三、四歲開始,她就經常生病。像夏天,明明長的是痱子,最後有些地方竟然會變成癤子。她又常常肚子痛,所以,從小就吃了很多藥。後來,她念了藥學系,才知道,當時的四環素跟牙齒的鈣質結合,變成黃色的沈澱,成為牙齒的一部份。牙齒上的黃色斑點,無論用什麼方式,都沒有辦法去掉。可是,在那個時候,包括她自己在內,大家都以為是她沒有把牙齒刷乾淨。
  
 我是在被她提醒,我曾經取笑她「西班牙」時,才想起,我真的那樣說過。大概是我念初中的時候,有一天,當我又看到她帶有黃色斑點、不太整齊的牙齒時,我突然冒出了一句:「妳那西班牙!」當時,甚至還有些得意,自己怎麼那麼聰明能有這樣的聯想。真是巧妙!當然,完全沒有想到妹妹聽了會不會難過,更沒有辦法想像這一句話會影響妹妹一輩子。

 妹妹說,一直到現在,都五十歲了,照相時還是不敢笑。她說,她是等到離開家、念大學,與同學相處才發現,她的牙齒其實也沒有那麼醜,才不再那麼自卑。
  
 自從把話題引到牙齒之後,我就覺得妹妹說話說得有點急。從妹妹的表達中,我可以聽得出她的委屈,那是一種累積了幾十年、不曾被人重視、了解的委屈。
  
 我選了一個空檔,跟她說:「我正式地跟妳道歉!因為當年我的無知和我的愛現,造成對妳的傷害、讓妳受了委屈。對不起!」
  
 妹妹口氣鬆軟了許多,說:「其實,也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環境造成的。那個時代,小孩多。要生存,想要得到父母的注意,每一個小孩都盡量要表現得好。所以,沒有什麼對錯,也不用道歉了。」
  
 我刻意舊話重提,又刻意向妹妹道歉,無非是希望透過這樣的過程照顧「小時候的妹妹」。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當年的我能被照顧得更好,有能力跳脫以自我為中心的角色,說不定,就不會為了愛現,而無心地傷害到妹妹了。

編按:本文原載於《人本教育札記》第192期。

2011年3月29日 星期二

台灣 全球最易受災地區

更新日期:2011/03/28 03:16 記者陳懷瑜/台北報導
工商時報【記者陳懷瑜/台北報導】

「台灣是全球災害排名第1,如何妥善利用我們的國土,趨吉避凶,是大家不能再逃避的問題!」長年參與我國重大交通建設的歐晉德語重心長提出警告。
世界銀行在2005年依據各國人口密度,與人民暴露在旱災水災颱風(颶風)、地震、火山爆發、地滑等各種不同型態的天然災害的風險可能,提出災害高風險區評估報告顯示,世界上有一半人口,約34億人口暴露在這些天災的威脅中,全球僅2成的陸地存有超過1種自然災害的威脅。
但是,歐晉德說,台灣竟面臨2種災害風險的可能性高達9成,3種複合式災害的可能達73%,而全球僅有5%的國家,約35國有3種複合式災害,因此世銀評估,台灣可以說是地球上最容易受到天災的地方,即使是最近才發生地震與海嘯日本,排名尚落後我國,排名第7。
在這樣的壓力下,歐晉德認為,必須嚴肅思考我們的國土利用政策,以水資源為例,台灣常因缺水,而發生旱災,缺水程度排名全球第18位,但是颱風、豪雨一來,又有水災,降雨強度是全球第13名,為什麼會留不住水呢?
因此他認為水資源必須從「頭」規劃,為了養蓄高山水源地,上游住民應有開發上的限制,不能砍樹種植菜園、果園,但是政府要幫他們考慮生計問題,可以輔導他們經營民宿,發展觀光,而下游使用潔淨飲水的人,應該對上游的人有所補貼。因此台灣的水費應該要檢討,目前台灣的水費一度約7~10元,一度的水相當於一噸,水費如此低廉,自來水公司沒有經費進行水管更新建設,民眾又如何會珍惜水?
另方面,山坡地也該有它原本樣貌,不能再種高麗菜或檳榔,那只會讓上游土石更往下游沖刷,造成土石流災害,使得整個社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台灣第一次環境信託> 第二階段認股行動!http://et.e-info.org.tw/node/188

靜靜離家

摘自莫扎特效應

作者/Don Campbell

先覺/出版

葛瑞斯喜歡古典音樂,而他車上剛好有一卷女高音波斯頓史密斯演唱的錄音帶「靜靜離家」(Steal Away Home),她找到這捲帶子放給他聽,這卷帶子是專為長期病患和末期病人做的。放到「聖哉經」,葛瑞斯的女兒剛好回來,這時葛瑞斯聽了情緒一下子放鬆很多、當下一首「慢慢地走,甜蜜馬車」(Swing Low,Sweet Chariot)開始後,葛瑞斯的呼吸放鬆多了。當波斯頓史密斯天使般的聲音開始唱著「聖母馬利亞」(Ave Maria)時,葛瑞斯嚥下她最後一口氣,安詳地走了。他並沒有借用嗎啡或服用其他的藥。凱倫相信音樂是最好的靈藥,幫助葛瑞斯從痛苦過渡到死亡,並且安撫了她女兒的失親之痛。
有許多收容所裡所發生的故事都像葛瑞斯的一樣。94歲的葛萊蒂,在療養院住了三年,患有嚴重的老人癡呆症,生命已接近盡頭。從科羅拉多州來的音樂治療師如絲,有長期照顧
老人的經驗,當如絲來到日光室時,面臨一場騷動。瘦弱嬌小的葛萊蒂坐在比她人還大的醫療椅上,不知為什麼,她一直擺動手臂和身體,想要移動椅子。兩名護士站在一旁,試圖阻止葛萊蒂,避免她傷害到自己和其他病人。這一幕已經上演了三個小時,護士們都疲累了,如絲見狀接手這棘手的場面。葛萊蒂身子前後都放滿了枕頭,限制她的行動,護士把她留給如絲照顧。如絲坐在她的前面,膝蓋上放一台鍵盤琴。葛萊蒂想伸手去抓鍵盤把它扔掉,但是如絲眼明手快地將鍵盤放到地上,溫柔卻堅決地握住葛萊蒂的手,阻止她亂動,同時保護他免於受傷。
如絲開口唱「讓我叫你一聲寶貝」(Let Me Call You Sweetheart),葛萊蒂立刻直是著如絲的眼睛。如絲說:「跟著我唱,葛萊蒂」然後他又開口唱。於是兩個女人一同唱了「洛磯山的春天」(Springtime in the Rockies),接著又唱「天父的孩子安全地在天父的擁抱中,天堂的雛鳥有安全的巢」,中途葛萊蒂停了下來,如絲則繼續唱。葛萊蒂的猛烈舉動已經停止。如絲接著又唱「救世主,像牧羊人引領我們」葛萊蒂顯得安靜。如絲吟唱讚美詩葛萊蒂則閉眼聆聽。如絲把手輕放在葛萊蒂手上,隨意哼唱,葛萊蒂一直閉著眼
睛,似乎安詳地睡著。她睡了大半個下午,之後一直都很平靜。如絲說:「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早上,葛萊蒂終於蒙主寵召,回到天父的懷抱。」
我的工作性質使我不時會接觸到一些重病或垂死的病人,其中有一名老人我絕對不會忘記,我暱稱她阿奇,因為它讓我想起阿奇.邦克(Archie Bunker),電視喜劇裡面一個壞脾氣的角色。我曾在德州的一家醫院負責阿奇的醫療照顧。阿奇患有心臟病,而且為他必須住院生氣;不高興必須每天躺在床上,吃難吃的醫院食物;每天面對病房綠色的牆面,像極了公廁。他的血壓很高,情緒和身體都受到壓抑,他說他寧死也不願接受任何治療。我和他相處了幾天之後,取得他的信任,他終於開口對我說:「我願意嘗試任何方法。我喜歡你在房間裡播放的背景音樂,但是我真的很想離開這裡。」
我們開始討論她的不滿。由於我們之間建立的信任感,阿奇很快地向我表達他的挫折、憤怒和痛苦的情緒。他的說法並不是很直接,我必須引導他,問他被監禁的感覺是什麼,是不是有什麼聲音可以表達他的感覺?在治療過程中,我擔心護士會進來,責怪我的方式會引發他的高血壓、我的確曾經讓她的血壓升高了幾分鐘,但是在發出三、四十秒「噢──」
聲 ── 阿奇釋放他的憤怒時所發出的聲音之後,那聲長長的嘆息「啊──」,表示情緒和身體上的緊張正離開他的身體。我給他一些聲音的練習,幾天之後,他的血壓變明顯地下降。阿奇感覺舒服多了,透過他自己的聲音,他釋放了多年來的緊張。要不是這項發音練習,阿奇的生存慾望已經低到可能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