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生活—朱台翔專欄◎朱台翔
部編本的數學和自然教科書,將在九十四學年恢復上市。三月中旬,公平交易委員會明訂規範,禁止國中小教科書書商提供不當金錢或禮券給學校。不過,有書商指出,有些學校會主動向書商索取數位相機、電腦等贈品,甚至校方會以贈品的多寡當成選書的標準。
這讓我想到一段往事。1992年,謝長廷院長當時是立法委員,他有一個文化基金會。連著兩年,基金會在非台北地區舉辦台灣海洋文化的研習營。那一年,在花蓮師院舉行。參加的人大部分是比較關心台灣社會的大學生、研究生,也有一些花蓮在地人。當時,森林小學的老師們也集體報名參加。有一個晚上,師院的校長邀請森小的老師和師院的一些教授們座談。剛開始,談得比較多的是森林小學。慢慢地,就談到教育改革。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話題是師院校長所提出來的。校長說:有一個學生實習之後,回到學校,說他教的班級集體購買參考書,書商把書送到的同時也把回扣交給他。那位學生覺得好像不應該拿,可是,其他班的老師都拿了,只有他不拿,會不會讓別人覺得他自命清高?他問校長,他到底可不可以拿書商的回扣?
校長會舉這樣的例子,想必他在回應學生的過程中,一定提出了一些相當特殊的觀點和教誨。我充滿期待地聽他說後續的發展,沒想到他說的是:「我跟學生說:可以拿!你只要把這筆錢花在學生身上就可以了。取之於學生,用之於學生!」聽完校長的高論,我當場傻在那裡。
「取之於學生,用之於學生!」聽起來多麼地冠冕堂皇,要點是,身為一位教師,你為什麼要取之於學生呢?就算是充滿了必要性與正當性,非要全班集體購買參考書,那為什麼不直接讓學生買到比較便宜的書呢?何況,從書商那裡轉手拿到的回扣,本來就是剝削家長的不法所得。
一個培育師資的師院校長會用「可以拿回扣,只要:取之於學生,用之於學生!」這樣的觀念來教他的學生,那麼,我們對於書商指控某些學校會主動向書商索取與教學無關的贈品,甚至以贈品多寡當作選書的標準,也就不意外了。
編按:本文內容取自《教育新航線》廣播節目,由森林小學校長朱台翔主持,每週一至週四晚間六點十分到七點,於教育廣播電台全國聯播。
2011年4月14日 星期四
受害者
用心生活-朱台翔專欄
◎朱台翔
四月初,人本教育基金會接到一個申訴案。 高雄市,一位國小一年級的家長說,她孩子就讀的班級的導師經常以不當的方式管教學生。 家長說,這位女老師,二十多歲,除了會用三十公分長的鐵尺打學生之外,還會用寬的透明膠帶貼孩子的嘴巴。每一節課,她要求小朋友一聽到上課鐘聲就從一開始數數。數到二十,還沒有坐定位的孩子,就要被罰抄課文兩課。碰到沒有帶作業的,老師會說:「滾出去罰站!」小孩就得在教室外站一節課。這個班的孩子們都很怕上學,孩子們說,老師每天都很兇、講話很大聲,常常罵他們笨蛋、白癡。 我們當然不贊同這位老師的管教方式。人本教育基金會一定會循正常管道與程序處理。不過,我也有一些小小的心情。 表面上看起來,這位老師正在傷害一群孩子。可是,換一個角度來看,她自己何嘗不也是一個受害者呢?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因為認知的差距傷害到無辜。現在,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面對自己的不足、負起該負的責任。我能想像她的焦急、脆弱與無助。是什麼樣的成長環境、什麼樣的對待方式造成她今天這樣的困境? 這讓我想到彭德修牧師寫的一本書「情緒傷害」。彭牧師說,情緒傷害是一種愛的傷害,源自於父母、師長的愛,愛得越深、期望越高,傷害就越重。情緒傷害通常是因為嫌棄、批評、責打所引起的。情緒傷害的人不但會自卑、緊張、害怕,還會有強迫行為,強迫自己或別人去實行他心目中的理想。之所以會這樣,根本的原因是他「輸不起」。一個人如果從小就被期望要成功,長期被要求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時間久了,他很容易成為一個輸不起的人。因為怕輸,想要掌控一切,自然就會逼迫別人來順從他的意志了。有趣的是,情緒傷害越大的人越容易強迫別人。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麼,我希望所有的人,除了立刻停止使用嫌棄、批評、責罵的方式對待孩子之外,也不要坐視任何人以那樣的方式對待任何一個孩子。讓「愛深責切」所帶來的傷害降到最低。
編按:本文內容取自《人本教育札記》第191號五月號,本期主題為「照顧自己,溫和說話」。歡迎讀者至各大書店購買。
◎朱台翔
四月初,人本教育基金會接到一個申訴案。 高雄市,一位國小一年級的家長說,她孩子就讀的班級的導師經常以不當的方式管教學生。 家長說,這位女老師,二十多歲,除了會用三十公分長的鐵尺打學生之外,還會用寬的透明膠帶貼孩子的嘴巴。每一節課,她要求小朋友一聽到上課鐘聲就從一開始數數。數到二十,還沒有坐定位的孩子,就要被罰抄課文兩課。碰到沒有帶作業的,老師會說:「滾出去罰站!」小孩就得在教室外站一節課。這個班的孩子們都很怕上學,孩子們說,老師每天都很兇、講話很大聲,常常罵他們笨蛋、白癡。 我們當然不贊同這位老師的管教方式。人本教育基金會一定會循正常管道與程序處理。不過,我也有一些小小的心情。 表面上看起來,這位老師正在傷害一群孩子。可是,換一個角度來看,她自己何嘗不也是一個受害者呢?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因為認知的差距傷害到無辜。現在,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面對自己的不足、負起該負的責任。我能想像她的焦急、脆弱與無助。是什麼樣的成長環境、什麼樣的對待方式造成她今天這樣的困境? 這讓我想到彭德修牧師寫的一本書「情緒傷害」。彭牧師說,情緒傷害是一種愛的傷害,源自於父母、師長的愛,愛得越深、期望越高,傷害就越重。情緒傷害通常是因為嫌棄、批評、責打所引起的。情緒傷害的人不但會自卑、緊張、害怕,還會有強迫行為,強迫自己或別人去實行他心目中的理想。之所以會這樣,根本的原因是他「輸不起」。一個人如果從小就被期望要成功,長期被要求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時間久了,他很容易成為一個輸不起的人。因為怕輸,想要掌控一切,自然就會逼迫別人來順從他的意志了。有趣的是,情緒傷害越大的人越容易強迫別人。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麼,我希望所有的人,除了立刻停止使用嫌棄、批評、責罵的方式對待孩子之外,也不要坐視任何人以那樣的方式對待任何一個孩子。讓「愛深責切」所帶來的傷害降到最低。
編按:本文內容取自《人本教育札記》第191號五月號,本期主題為「照顧自己,溫和說話」。歡迎讀者至各大書店購買。
被打屁股的小孩
摘自朱朱的心情小故事 作者/朱台翔
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出版
2006年的12月,就在校園禁止體罰的條文剛剛立法通過時,就傳出花蓮玉里的一個小孩被老師打的遍體鱗傷。人本教育基金會屏東辦公室主任
張萍跟家長、孩子做了連絡。原來孩子星期一沒交作文被老師用鋁管打了手心。隔天,作文寫了,可是是寫在白紙上,不符老師規定。所以,
週二早自習,老師用鋁管打手心、打屁股。老師當場問他:「你要什麼時候交?」小孩說:「放學前。」老師說:「我不收寫在白紙上的喔!」
小孩跟隔座同學要了一張稿紙,謄上去,放學前, 就交了。老師又規定隔天要背論語。
小孩的爸爸是水電工,他放學回家才知道爸爸臨時接了一個要趕的工作,要去光復鄉,他小五、弟弟小三,媽媽不放心家裡只有兩兄弟,於是都帶去工地。匆匆忙忙當中,小孩忘了帶論語,所以沒有背。
隔天,早自習,老師很生氣。先用鋁管打手心、打屁股。屁股被打得很痛,小孩一面忍著,一面跟老師說:「對不起!」要跟老師解釋他為什麼沒有背的時候,老師說:「講理由也沒有用,這些都是藉口。」
屁股很痛,小孩跑到走廊,老師衝出去跟他說:「你進來教室, 我不打你。」可是,他乖乖進來之後,老師卻又繼續打他。真的很痛,他用手去擋,結果,他的左手臂的上半段、左手的背面和右大腿都是瘀傷。
小孩被打的時候,還跟老師說:「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老師說:「對不起沒有用!你不聽話,惹我生氣就要被打。」因為很痛,小孩就再跑出去,老師又把他叫進來,再打。光是這一天,他就被打了一百多下。
媽媽看了孩子的傷勢既心疼又生氣,帶去驗傷,準備提出告訴。僅僅是屁股部位的淤青,就有二十公分乘以十五公分那麼大,也就是足足有三百平方公分。
一開始,小孩覺得是自己的錯,還幫老師求情,說:「不要害老師沒有工作。」後來,小孩看到老師在電視上說:「星期一只有打一下,星期三只有打十二下。」小孩很生氣的說:「老師怎麼可以說謊?」 就再也不幫老師向媽媽求情了。
其實,在這之前老師就已經打壞了一支「愛心拍」,後來改用藤條。並說:「下次,藤條打壞了,我就用鋁管。」這位老師不但經常打學生,他還有一句名言,她說:「我的棍子不打人,只打豬、狗和白痴。」
發生這樣的事,孩子的爸媽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爸媽都是阿美族的原住民,除了家人,無論熟識與否,都一面倒的說:「不要害老師沒工作。」 有的甚至說:「你們鬧半天不過是想要錢罷了。 」
小孩休息幾天之後,再到學校,同學不是視而不見,就是跑來跟他說:「都是你媽害老師不能來教了。」逼得小孩只好當天就轉學。
小孩的家裡也沒有平靜過,不斷地有人來施壓,進進出出的有縣議員、校長、主任、家長會的,甚至還有宗教團體。 說法幾乎都是,「原諒老師」、「給人機會」、「要有慈悲心」。
瞭解了整個真相之後,人本屏東分會主任張萍說:「即使是警察對嫌犯,如果做出這位老師做的相同事情,一定會丟工作、吃官司。即使是父母對孩子,如果做出相同事,也觸犯『家暴法』,社工人員會申請『保護令』,帶孩子去安置,不讓施暴者接觸小孩。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當一個老師這樣的傷害孩子,學校的家長、行政人員、還有當地的社會人士,卻是一面倒的幫老師求情,要求家長放老師一條生路,卻並沒有一個人要求學校老師或我們的教育體制,必須改變他們所做的事情?」
2011年4月12日 星期二
做一個不肖的女兒
部分摘自30歲前一定要打的強心針
- 作者:金惠男
- 原文作者:Kim Hae Nam
- 譯者:嚴春霞
- 出版社:大田
· 金惠男 Kim Hae Nam
1959年出生於首爾,畢業於高麗大學醫學院,於國立首爾精神病院服務長達十二年,從事專業的心理分析。2006年獲得韓國心理分析學會學術獎,目前受慶熙大學醫學院、成均館大學醫學院、仁濟大學醫學院等聘請為外部教授,以及受首爾大學醫學院聘請為客座教授,同時開設金惠男精神科診所。
秀茵最近一看到媽媽,心裡就會變得很複雜。只要秀茵稍微嘟囔幾句,媽媽就會抱怨:「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就瞧不起我了?」秀茵稍微晚一點回家,媽媽就會打來電話:「現在都幾點了,怎麼還不回家?」早上秀茵忙著做上班準備的時候,媽媽會在旁邊唸叨:「這衣服是怎麼回事?」秀茵下班之後,媽媽會對白天發生的事追根究底。另外,如果秀茵假日需要外出,媽媽還會一一詢問跟他見面的人,去哪裡之類的問題。如果秀茵實在受不了,說:「你別管,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子了。」媽媽十有八九會嘮叨一番:「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是何苦呢。我算是白活了。」
媽媽越是這樣做,秀茵就越是有一種被媽媽束縛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快要窒息了。雖然這樣,但他又不能假裝看不見媽媽的辛苦。媽媽最近也同樣感到很鬱悶。他覺得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因為自己老了就嫌棄自己、疏遠自己,這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所有孩子都需要父母的保護。但是孩子長大成人之後,父母就應該學會放手。如果子女長大後父母還繼續把子女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子女就會覺得喪失了自律性和獨立性,感到難過。
尤其是像秀茵的媽媽那樣,原本擁有自己的夢想,但為家庭做出了犧牲,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將自己的女兒視為自己的替身。媽媽會覺得同樣身為女人,女兒肯定會更加理解自己的心,會代替自己實現自己沒有實現的夢想。所以媽媽開始干涉女兒的一切,將所有精力全都投放在女兒身上。這時,女兒為了獲得媽媽的愛,也會不管自己的意願如何,努力成為媽媽心目中的人。但與此同時,女兒又會因為自律性和獨立性遭到侵犯,對媽媽產生強烈的不滿。再加上已到30歲的女兒想要獲得實質上的獨立,而媽媽在從更年期的過程中會更加想要依賴女兒,所以兩者之間的矛盾就會越來越大。
不管是什麼關係,只有完整地確保各自的獨立性,才能健康發展。尤其是家人之間,他們要在最近的距離內共用一切,所以確保個人的獨立性顯得非常重要。這並不只是能否住在一起的問題,而是彼此能夠在精神上保有多少私人空間的問題。
因此,作為女兒最重要的是必須擺脫「善良女兒情結」。因為善良女兒情結不但妨礙獨立,還導致媽媽無法拋棄佔有女兒的欲望,另外,女兒面對媽媽為自己做出的犧牲不應該有負債感。嚴格意義上來說,媽媽為了女兒做出犧牲,這是媽媽的選擇,也是做媽媽的快樂。女兒健康長大已經充分報答了媽媽,這就足夠了。
當然,想到媽媽為了撫養自己不得不放棄夢想,看著媽媽一天天老去,作為女兒很難完全拋掉負債感。然而,如果女兒不能獲得真正的獨立,那麼媽媽和女兒都將永遠無法擺脫內疚和失望。只有彼此尊重,才能真正互相支持和照顧。因此,如果你也同樣因為和媽媽的關係感到辛苦,那麼就請馬上嘗試和媽媽「拉開距離」,即便媽媽可能會因此則被你是個不肖的女兒。
和自小就生活在一起的父母拉開距離,是一件非常困難和令人害怕的事。也許你之所以沒法和媽媽拉開距離,是因為害怕獨立之後需要獨自承擔一切責任,但是現在你必須從媽媽那裡接過人生的接力棒,是朝著屬於你的生活出發的時候了。
只有你幸福而充滿朝氣地生活,你才能成為媽媽有力的後盾。也只有這樣,媽媽才會放開妳,去尋找屬於他自己的幸福人生。離開妳,媽媽照樣也能活的很好。不,離開了你,媽媽反而能夠去經歷很多因為忙於撫養你而至今不曾經歷過的事,重新找回那些幸福的瞬間。
如果媽媽和女兒能夠互相填補各自人生的不足,成為人生的同伴,那不是一件很棒的是嗎?如果你懂得傾聽一個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和一個前輩的媽媽對你講述人生經歷,那麼你的人生會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與父母多聊聊有趣的事情,從國際大事到各自的愛好,少聊生活上、感情上的事情。
不要大事小事都向父母報告。大事報告結果,小事自己搞定。
為媽媽找到一個新嗜好,幫助她尋找屬於她自己的快樂。
獻給曾經想過自殺的人們
摘自30歲前一定要打的強心針
- 作者:金惠男
- 原文作者:Kim Hae Nam
- 譯者:嚴春霞
- 出版社:大田
· 金惠男 Kim Hae Nam
1959年出生於首爾,畢業於高麗大學醫學院,於國立首爾精神病院服務長達十二年,從事專業的心理分析。2006年獲得韓國心理分析學會學術獎,目前受慶熙大學醫學院、成均館大學醫學院、仁濟大學醫學院等聘請為外部教授,以及受首爾大學醫學院聘請為客座教授,同時開設金惠男精神科診所。
最寬闊的大海上還沒有航行的痕跡,最遙遠的旅行還沒有結束。永恆的舞蹈還沒有開始跳起,最亮的星星還沒有被發現。當你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的時候,才是真正可以做些事情的時候。當你不知道接下去該走哪條路的時候,才是旅行真正開始的時候。
最重要的一點是,自殺是這些人尋求援助的一種吶喊方式。他們找不到逃離絕望的出口,感覺一切都結束了,在目前的狀態下無法生存下去,所以才會產生自殺的衝動。有這種衝動的人,並不是一定想死,而是在生與死之間苦惱與徘徊,這種自殺企圖可以看成是他向他人告知自己狀態並請求援助的一種行為。所以,想要自殺的人中,相當一部分在試圖自殺前會向周圍的人發出要尋死的信號。可是還有很多人抱有「說想死的人絕對不會死」這種錯誤的觀念。事實上,每十個自殺者當中就有八個曾在自殺前告訴周圍的人想自殺的企圖。據說,美國著名電影明星瑪麗蓮‧夢露在自殺前,就曾打過電話給數十個朋友。
因此,當你從周圍人的口中得到關於自殺的信號時,千萬不能忽視這個資訊。尤其是聽到對方說想死的時候,絕對不能說「想死就快去死」這樣的極端答覆。因為即使本無多少自殺意圖的人聽到這句話後,說不定也會一時衝動而自殺。
此外,當有人突然說到自殺時,很多人都認為應該趕快轉移話題,想以此來消除對方想要自殺的衝動。但這樣的行為其實和放棄拯救自殺者的最後機會毫無區別。當有人說到自殺時,正確的處理方法應該是向對方直接、仔細地詢問一下其具體計畫,問她想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自殺。有人可能擔心問這樣的問題會加速對方自殺。其實這樣詢問以後,對方會吐露心聲,自殺其實只是他一時衝動而已。苦思自殺的人在回答這些問題時,會感覺到事情得到了認真對待,並由此擺脫自殺的衝動,萌生求生的希望。這樣,透過和當事人談論自殺的訊息,反而能減少他們自殺的機率。
如果有人對你說他有自殺的衝動,那麼請把這句話當作一種訊息,這個訊息告訴你對方正身處在極度的苦難之中。不是對方真的想死,而是他痛苦到想要死,向你傾訴是希望獲得你的幫助的一種呼喚。站在有自殺意圖的人的角度來說,找到一個可以分擔痛苦的人,向他求教也是一種正確的行為。
有自殺衝動的人會認為「即使我死了,也不會有人傷心」。可事實上總有一些人,無論你處於何種狀況,只要你活著,他們就會感到高興。真心牽掛你的人,是你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不要猶豫,快打電話給他們說出你的心事,求得他們的幫助。等心中的陰霾散去,你會發現,原本似乎無邊無際的恐懼感已經在瞬間消失。
2011年4月11日 星期一
母親們
摘自這些人 那些事
阿榮的媽媽從台北法院回來那天的傍晚,村子的媽媽們聚集在村子的路頭等候消息。
那天是阿榮涉嫌結夥搶劫宣判的日子。
他爸爸之前已經說過,就算判得再重也不會上訴,說有這樣的孩子跟沒有一樣,何況他也沒錢幫他找律師。
阿榮生下來就有點智能不足,但卻是鄰居所有媽媽們疼愛的孩子。
他整天笑嘻嘻的、不調皮搗蛋、不惹事生非,而且任勞任怨。「比自己的小孩還好驅駕(台語:使喚)。」媽媽們都經常這樣說。比如臨時缺什麼要到一小時路程外的九份去買,自己的小孩叫不動,只要交代阿榮,就算颱風天他也肯去,雖然偶爾會出錯,比如要他買麵線,他卻買鐵線之類的;要他幫忙顧小孩,他可以寸步不離,一背一抱就是一個下午。
村子裡的孩子大部分小學一畢業就到台北工作、當學徒,而他卻老是被打回票,所以一直待在村子裡,成了所有媽媽都可以使喚的孩子。
一直到十七歲,他才去成了台北,在一個麵攤當洗碗工。十九歲那年,麵攤附近幾個小孩缺錢去搶劫,找他當把風,他竟然傻傻地跟著去。
阿榮的媽媽回來了,所有媽媽們互相擁抱在路邊哭成一團。爸爸們則在榕樹下沉默地抽著菸,一根接一根。
阿榮被判十年,不過,比起被槍斃的其他人,媽媽們說村子裡的神明果真有靈,因為為了這個審判,他們在神前發願吃素吃了一百天,祈求阿榮不用上刑場。
阿榮在監獄裡好像常被欺侮,輾轉託人轉告可可以給他一些錢,讓他可以打發那些人。
送錢進監獄好像不容易,他媽媽想到一個方法。把錢放在要給他的褲子的口袋裡,然後用針把口袋缝成上下兩層。檢查的人的確沒摸到,但阿榮同樣也找不到錢。
當初唸出中的我奉命寫信給阿榮,在信裡頭還詳細地畫圖告訴他藏錢的地方,只是我們不知道監獄裡每封信都會查,結果口袋裡的錢不但被充公,阿榮甚至還因此被處罰。
為了如何把錢拿給阿榮,媽媽們好像一直不死心,四處打聽有什麼好辦法。
有一天媽媽們忽然神秘地聚集到我家,然後有如進行什麼儀式似地,每人都拿出一張當時最大的百元鈔,坐在矮凳上撩起裙子,把鈔票綁在大腿上仔細地搓成細細的紙捲,然後用裁縫車用的細線密密地綑緊,綑成大約一根火柴棒的大小。
之後每個人又拿著一個生鴨蛋,就著門口的光,非常小心在蛋尖的地方用針一針一針慢慢戳出一個小小的洞,然後再把那個火柴棒大小的百元鈔票塞進去。
媽媽們雖然沒有驅開我,但隨時都有人警告我說:「你如果講出去,我就把你的頭剁下來當椅子坐!」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媽媽們不知道從哪裡探聽出來的「偷渡」方法。
他們把塞著錢的蛋下鍋煮熟,然後放進醬油的湯汁裡一次又一次地滷,好讓阿榮的媽媽去會客時把這些藏著錢的滷蛋送進監獄裡。
那是一個冬天的午後,屋子裡瀰漫著滷汁的香氣和媽媽們的沉默。
忽然有人說:「可是…..阿榮這個傻瓜會不會笨笨地把這些蛋分給大家吃?」
在媽媽們有點驚慌的反應之後,我聽見阿榮的媽媽堅定地說:「不會啦,我會交代阿榮,說這是你們替他過二十歲生日做的滷蛋…這裡面有不捨,有思念,有恩情,就算吃到吐出來,也要一個一個
2011年4月10日 星期日
敏銳察覺孩子
—記參訪美國奧克拉荷馬州「街道學校」(Street School)
◎盧玲穎
街道學校,聽起來就很搖滾;聽說它是個招收許多中輟生、以及在一般學校有困難的學生的學校以後,感覺就更搖滾了。
在去到這個學校之前,我們有些人以為,學校可能會如電視上看到的美國高中一樣,充滿吵雜的聲音、廁所中會佈滿各種塗鴉,還有很多看起來比較畏縮、或者是比較大喇喇的青少年。但是,怪得很,進到學校以後,看到很多蹦蹦跳跳的高中生,他們看起來就如一般美國高中生成熟,但是卻很特別的,散發出一種沈穩、安定的氣質。
一位同仁不禁發問,學校不是很多之前有暴力前科的孩子嗎?但是課堂為什麼會那麼輕鬆自然?孩子跟大人的互動那麼熟捻?
學校的教學長McGinnis女士想了一下,說:「這就是我常感覺到的,孩子總是帶給我們驚喜。」她說,學校裡的確有很多孩子,在過去的求學經驗裡,曾經在教室裡砸桌子、砸椅子,或在走廊上就跟大家起衝突,但是到了這裡,這些狀況幾乎都不存在了。而她會這樣解釋:「因為街道學校的老師,永遠對學生抱有對跟任何一個人一樣的尊重,也永遠站在從旁協助的立場,而且,絕對不會讓學生困窘。」
「所以很快地,大人對學生的對待,就得到了回應。」McGinnis女士用「對待→回應」這個其實很簡單的道理,來說明這些很多人不能理解的孩子的情況。
為了學生,教學創新
街道學校,是一所「選擇學校」,任何屬於當地學區的高中生(九到十二年級),只要自己願意或家長願意,都可以申請就讀。而街道學校的特色,就是除了教師之外,還配有人數相當的諮商師,讓每個學生除了學習的支援,還享有專屬的諮商資源。目前學校有九十多位學生,師生比約為一比十五,諮商師與學生的比例則約一比十六。
在學校的簡章裡,開宗明義的說到,學校除了提供一般高中的教育之外,還協助孩子解決各種問題(如物質濫用、行為、學習),學校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提供在傳統學校與家庭中可能缺乏的學習與情感上的支持。也因此,這所學校吸引了許多在一般學校無法適應的學生前來,他們可能是中輟生、可能是學習成就較低、或是被認為行為偏差的學生。
您或許會以為,一所這麼多中輟生的學校,它的課業標準一定很低吧?
然而,這和我們看到的教學狀況完全不符合,我們甚至發現,這是所教學非常創新且深入的學校。而且,學校老師為了協助這些在原來學校學習有困難的孩子,絞盡腦汁、想盡辦法,創造了很多讓人驚嘆的好主意。
在一堂專門協助擁有注意力缺失不全症孩子的課裡,我們看到老師讓孩子在「窗戶」上,用可以重複擦拭的麥克筆算數學。
那窗戶外頭的綠葉油油亮亮,還夾雜一絲陽光,只見一位女孩緩緩拿起筆,在窗戶上解出一道代數題,解完題後,他緬靦地笑了,跟來訪的我們說,以前他以為他跟數學不會有什麼緣分。
見到我們的驚訝,老師趕忙解釋,「因為擁有注意力缺失不全症的孩子,不是不能專心,而是他們可以同時注意太多事情,所以我讓他們在這充滿顏色與生物的窗戶上算數,他因為沒有被迫要專注在一個事情上,反而能夠思考數學問題。」
而令我們訝異的,還不只這個「創舉」,在那間教室裡,還有一個小小的、隔間起來的座位(後來才知道幾乎每間教室都有),裡面布置得舒舒服服。一問之下才知道,有些孩子因為某些原因而容易焦慮、無法與許多人相處,這時候,這些學生只要自己走進那個小小座位裡,就能享有一點點私人的空間。
而另一位也剛做完數學題的男孩,則說,其實那個座位對他來說還不夠,因為他還是覺得外界很干擾,而這位棄而不捨的老師,居然撐了三把大黑傘,為他擋住那個已經隔起來的小座位,讓男孩的左右頭頂都與外界隔開。「這對我相當有用!」男孩開心地笑著。
一些看起來不很困難的事情,卻為青少年創造出了可以學習、也願意學習的情境。而這個在原本的學校不敢做數學的孩子,現在已經因為喜歡電腦的運算,在社區的技術學校修電腦課。
教學長McGinnis女士說,學校裡其實有很多學生,雖然已經上了高中,閱讀程度卻只有二或三年級,他們的智力都沒有問題,只是一般學校呈現教材的方式,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道理。
「我們往往從提升閱讀能力開始,然後教他們數學,然後,很多人會說:啊?這就是原來的老師要教我們的東西嗎?為什麼他們以前都不是這樣告訴我?」
教師的專業激盪
在一堂人文課裡,我們好奇地拿了老師的授課大綱,這位老師解釋,他每週要交一份授課大綱到學校的教學討論會上,與大家討論這份綱要是否符合學校所設定的各種教學目標。
在與教學長McGinnis女士的訪談中,我們也特別詢問了這個「教師腦力激盪會議」,是如何進行?她走進辦公室,搬了一堆海報紙出來,貼在接待室的牆上,一邊解釋,除了開學前一週,所有老師要討論當年的教學目標之外,每週五下午,則是所有教師的腦力激盪時間(每週二下午則是所有教師與諮商師一起討論孩子情況的時間)。
「我們總是從,這一年(或這一週)我們完成了哪些很好的事情開始談!」
因為剛剛開學,她就以開學前的討論舉例,「上週,我們就一起討論,有哪些事情是我們覺得對學生最好的、我們要做的事情?以及我們最希望學校可以進步為什麼樣子?另外在學期結束的時候,我們也會一起看看這一整年我們做了什麼非常好的事情,以及談一談接下來還要有什麼進展。」
在校長的許多張大壁報紙上,寫了一項一項老師們共同討論的事物,「希望學生能夠生活得更健康」、「增進學生的生活技能」、「協助孩子準備申請大學」……另外也寫了學校的現況,例如現在有許多西班牙裔的學生,要如何針對他們的需要做課程的調整。
我們詢問人文課老師,每週都要交大綱和一起討論,會不會很辛苦?他大笑,「當然辛苦,但是這樣的課程會很精彩,我也更知道孩子在其他課學了什麼,我還可以在課程中加上什麼。」
為了孩子,願意等待
我們也聽到很多動人的、孩子開始相信、依賴、進而擁有自我的故事。
教學長McGinnis女士說,在我們參訪的前一天,有另一個團體來到學校裡,那個團體裡有很多生意人、以及社區領導者。「我就在路上抓了兩個學生,直接問他們可不可以進去跟這些人談一談?他們立刻說,好啊!然後他們就走進去,說起自己的故事了。我很訝異地聽到,其中有一個孩子對他們說,他以前根本沒有辦法在人前講話,但是他現在可以了。我真的很敬佩,現在的他們讓自己長得多麼地好,不但願意將自己私密的生命經驗與人分享,還可以很清楚地、很動人地述說自己的故事。」
而在街道學校,教師群們還很重視的,是學生是否擁有處理「意見不合」的情況的能力。
「我們在開學第一天就跟所有學生說,在學校大家過的是團體生活,一定會有意見不同的地方,如果你真的對某人很感冒,無論是對學生或老師,都可以馬上告訴你的諮商師,請他協助你。」教學長解釋。
「然後,諮商師會將這兩個人找來談,所以我們其實有很多很多時間,就是讓有衝突的兩個人坐在一起,談一談他們心裡的感覺,並且一起找出解決的方式。很多學生會說,我才不要跟諮商師說,也不要跟另一個人談談,不然我會有麻煩。我們會跟他們說,這並不會導致麻煩,這是真實的人生,因為在生活裡,人們總是有意見不同的時候,我們要做的,是學習解決意見不同所產生的紛爭。這是你在與家人相處當中、與同儕相處時都要用到的重要能力。」
她繼續舉例,「當我有兩個都很火大的學生坐在這裡時,一開始,我就會跟他說,我們在這裡是要解決問題,所以不要生氣地叫別人的名字,不要嘲笑別人,而且,要認真地聽別人說話,這些規則你們同意嗎?通常他們就會說,好啦好啦,然後我就讓他們講話,通常,他們就會有越來越多的話要講,很多時候,他們都變得更瞭解對方、更能體諒對方。」
她說,有一次,兩個女孩吵架了,其中一個女孩在談話時開始哭,並且說,其實不是另一個女孩的問題,是因為她的家裡發生太多事情了,所以她情緒沒辦法控制;剛好,另一個女孩也面臨同樣的情況,所以她也開始說起家裡的狀況,「而下一件你知道的事情,就是他們已經變成了好朋友。」
「還有個男孩來到這裡,因為跟老師吵了架,被我們請來,請他說一說怎麼了,結果我們發現,他整個晚上都熬夜,因為他媽媽跟媽媽的男朋友都酗酒,在媽媽回來以後,媽媽酗酒的男朋友居然想要闖進房子,他就跟他的妹妹一起躲在桌子下面,所以他整個晚上都很恐懼、睡不著,也難怪隔天上課情緒不好。」
McGinnis女士說,在一般的學校,很多老師或諮商師沒有辦法真正瞭解孩子行為背後的理由,但是在街道學校,他們容許青少年因為談事情而不去上課,他們也深信孩子的各種行為都有原因,「就看我們如何給孩子空間,也看我們如何敏感的察覺。」
從各種角度陪孩子成長
就在我們訪問教學長McGinnis女士的過程裡,一位女孩從門外走過,明顯地在哭泣,教學長立刻起身跟我們致個意,就衝出去摟住孩子,一面輕輕地問,「親愛的,你還好嗎?」
過了將近十分鐘,McGinnis女士走了回來,跟我們說不好意思,她剛剛陪著那女孩到她的諮商師辦公室等諮商師回來,讓孩子可以跟諮商師談話。她解釋,這位女孩是個焦慮感很重的女孩,在課堂上她就很需要坐在那個獨立的小空間裡,那個空間可以讓她比較舒服、冷靜。而現在,她可能又遇到了困難,因而衝到了教師的辦公室。
而對McGinnis女士來說,這樣的孩子會衝來找諮商師,就是個很大的成就,「因為孩子與過去的逃避、畏縮完全不同,她開始想說話,想談,諮商師就會有機會更瞭解她焦慮的背後原因,進而幫助她。孩子,其實已經擁有為自己找到解決方法的能力。」
回到那句老話,「孩子總是讓人驚奇!」McGinnis女士為街道學校老師的共同心聲,做了個詮釋,她說,「當你知道這些孩子可能在家庭、或在之前的學校裡經歷多少困難,而在這裡他們又多麼快的轉變時,你真的感動於那個力量,你甚至覺得你每天都在向他們學習。」
編按:本文刊載於2005年10月號《人本教育札記》196期。
◎盧玲穎
街道學校,聽起來就很搖滾;聽說它是個招收許多中輟生、以及在一般學校有困難的學生的學校以後,感覺就更搖滾了。
在去到這個學校之前,我們有些人以為,學校可能會如電視上看到的美國高中一樣,充滿吵雜的聲音、廁所中會佈滿各種塗鴉,還有很多看起來比較畏縮、或者是比較大喇喇的青少年。但是,怪得很,進到學校以後,看到很多蹦蹦跳跳的高中生,他們看起來就如一般美國高中生成熟,但是卻很特別的,散發出一種沈穩、安定的氣質。
一位同仁不禁發問,學校不是很多之前有暴力前科的孩子嗎?但是課堂為什麼會那麼輕鬆自然?孩子跟大人的互動那麼熟捻?
學校的教學長McGinnis女士想了一下,說:「這就是我常感覺到的,孩子總是帶給我們驚喜。」她說,學校裡的確有很多孩子,在過去的求學經驗裡,曾經在教室裡砸桌子、砸椅子,或在走廊上就跟大家起衝突,但是到了這裡,這些狀況幾乎都不存在了。而她會這樣解釋:「因為街道學校的老師,永遠對學生抱有對跟任何一個人一樣的尊重,也永遠站在從旁協助的立場,而且,絕對不會讓學生困窘。」
「所以很快地,大人對學生的對待,就得到了回應。」McGinnis女士用「對待→回應」這個其實很簡單的道理,來說明這些很多人不能理解的孩子的情況。
為了學生,教學創新
街道學校,是一所「選擇學校」,任何屬於當地學區的高中生(九到十二年級),只要自己願意或家長願意,都可以申請就讀。而街道學校的特色,就是除了教師之外,還配有人數相當的諮商師,讓每個學生除了學習的支援,還享有專屬的諮商資源。目前學校有九十多位學生,師生比約為一比十五,諮商師與學生的比例則約一比十六。
在學校的簡章裡,開宗明義的說到,學校除了提供一般高中的教育之外,還協助孩子解決各種問題(如物質濫用、行為、學習),學校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提供在傳統學校與家庭中可能缺乏的學習與情感上的支持。也因此,這所學校吸引了許多在一般學校無法適應的學生前來,他們可能是中輟生、可能是學習成就較低、或是被認為行為偏差的學生。
您或許會以為,一所這麼多中輟生的學校,它的課業標準一定很低吧?
然而,這和我們看到的教學狀況完全不符合,我們甚至發現,這是所教學非常創新且深入的學校。而且,學校老師為了協助這些在原來學校學習有困難的孩子,絞盡腦汁、想盡辦法,創造了很多讓人驚嘆的好主意。
在一堂專門協助擁有注意力缺失不全症孩子的課裡,我們看到老師讓孩子在「窗戶」上,用可以重複擦拭的麥克筆算數學。
那窗戶外頭的綠葉油油亮亮,還夾雜一絲陽光,只見一位女孩緩緩拿起筆,在窗戶上解出一道代數題,解完題後,他緬靦地笑了,跟來訪的我們說,以前他以為他跟數學不會有什麼緣分。
見到我們的驚訝,老師趕忙解釋,「因為擁有注意力缺失不全症的孩子,不是不能專心,而是他們可以同時注意太多事情,所以我讓他們在這充滿顏色與生物的窗戶上算數,他因為沒有被迫要專注在一個事情上,反而能夠思考數學問題。」
而令我們訝異的,還不只這個「創舉」,在那間教室裡,還有一個小小的、隔間起來的座位(後來才知道幾乎每間教室都有),裡面布置得舒舒服服。一問之下才知道,有些孩子因為某些原因而容易焦慮、無法與許多人相處,這時候,這些學生只要自己走進那個小小座位裡,就能享有一點點私人的空間。
而另一位也剛做完數學題的男孩,則說,其實那個座位對他來說還不夠,因為他還是覺得外界很干擾,而這位棄而不捨的老師,居然撐了三把大黑傘,為他擋住那個已經隔起來的小座位,讓男孩的左右頭頂都與外界隔開。「這對我相當有用!」男孩開心地笑著。
一些看起來不很困難的事情,卻為青少年創造出了可以學習、也願意學習的情境。而這個在原本的學校不敢做數學的孩子,現在已經因為喜歡電腦的運算,在社區的技術學校修電腦課。
教學長McGinnis女士說,學校裡其實有很多學生,雖然已經上了高中,閱讀程度卻只有二或三年級,他們的智力都沒有問題,只是一般學校呈現教材的方式,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道理。
「我們往往從提升閱讀能力開始,然後教他們數學,然後,很多人會說:啊?這就是原來的老師要教我們的東西嗎?為什麼他們以前都不是這樣告訴我?」
教師的專業激盪
在一堂人文課裡,我們好奇地拿了老師的授課大綱,這位老師解釋,他每週要交一份授課大綱到學校的教學討論會上,與大家討論這份綱要是否符合學校所設定的各種教學目標。
在與教學長McGinnis女士的訪談中,我們也特別詢問了這個「教師腦力激盪會議」,是如何進行?她走進辦公室,搬了一堆海報紙出來,貼在接待室的牆上,一邊解釋,除了開學前一週,所有老師要討論當年的教學目標之外,每週五下午,則是所有教師的腦力激盪時間(每週二下午則是所有教師與諮商師一起討論孩子情況的時間)。
「我們總是從,這一年(或這一週)我們完成了哪些很好的事情開始談!」
因為剛剛開學,她就以開學前的討論舉例,「上週,我們就一起討論,有哪些事情是我們覺得對學生最好的、我們要做的事情?以及我們最希望學校可以進步為什麼樣子?另外在學期結束的時候,我們也會一起看看這一整年我們做了什麼非常好的事情,以及談一談接下來還要有什麼進展。」
在校長的許多張大壁報紙上,寫了一項一項老師們共同討論的事物,「希望學生能夠生活得更健康」、「增進學生的生活技能」、「協助孩子準備申請大學」……另外也寫了學校的現況,例如現在有許多西班牙裔的學生,要如何針對他們的需要做課程的調整。
我們詢問人文課老師,每週都要交大綱和一起討論,會不會很辛苦?他大笑,「當然辛苦,但是這樣的課程會很精彩,我也更知道孩子在其他課學了什麼,我還可以在課程中加上什麼。」
為了孩子,願意等待
我們也聽到很多動人的、孩子開始相信、依賴、進而擁有自我的故事。
教學長McGinnis女士說,在我們參訪的前一天,有另一個團體來到學校裡,那個團體裡有很多生意人、以及社區領導者。「我就在路上抓了兩個學生,直接問他們可不可以進去跟這些人談一談?他們立刻說,好啊!然後他們就走進去,說起自己的故事了。我很訝異地聽到,其中有一個孩子對他們說,他以前根本沒有辦法在人前講話,但是他現在可以了。我真的很敬佩,現在的他們讓自己長得多麼地好,不但願意將自己私密的生命經驗與人分享,還可以很清楚地、很動人地述說自己的故事。」
而在街道學校,教師群們還很重視的,是學生是否擁有處理「意見不合」的情況的能力。
「我們在開學第一天就跟所有學生說,在學校大家過的是團體生活,一定會有意見不同的地方,如果你真的對某人很感冒,無論是對學生或老師,都可以馬上告訴你的諮商師,請他協助你。」教學長解釋。
「然後,諮商師會將這兩個人找來談,所以我們其實有很多很多時間,就是讓有衝突的兩個人坐在一起,談一談他們心裡的感覺,並且一起找出解決的方式。很多學生會說,我才不要跟諮商師說,也不要跟另一個人談談,不然我會有麻煩。我們會跟他們說,這並不會導致麻煩,這是真實的人生,因為在生活裡,人們總是有意見不同的時候,我們要做的,是學習解決意見不同所產生的紛爭。這是你在與家人相處當中、與同儕相處時都要用到的重要能力。」
她繼續舉例,「當我有兩個都很火大的學生坐在這裡時,一開始,我就會跟他說,我們在這裡是要解決問題,所以不要生氣地叫別人的名字,不要嘲笑別人,而且,要認真地聽別人說話,這些規則你們同意嗎?通常他們就會說,好啦好啦,然後我就讓他們講話,通常,他們就會有越來越多的話要講,很多時候,他們都變得更瞭解對方、更能體諒對方。」
她說,有一次,兩個女孩吵架了,其中一個女孩在談話時開始哭,並且說,其實不是另一個女孩的問題,是因為她的家裡發生太多事情了,所以她情緒沒辦法控制;剛好,另一個女孩也面臨同樣的情況,所以她也開始說起家裡的狀況,「而下一件你知道的事情,就是他們已經變成了好朋友。」
「還有個男孩來到這裡,因為跟老師吵了架,被我們請來,請他說一說怎麼了,結果我們發現,他整個晚上都熬夜,因為他媽媽跟媽媽的男朋友都酗酒,在媽媽回來以後,媽媽酗酒的男朋友居然想要闖進房子,他就跟他的妹妹一起躲在桌子下面,所以他整個晚上都很恐懼、睡不著,也難怪隔天上課情緒不好。」
McGinnis女士說,在一般的學校,很多老師或諮商師沒有辦法真正瞭解孩子行為背後的理由,但是在街道學校,他們容許青少年因為談事情而不去上課,他們也深信孩子的各種行為都有原因,「就看我們如何給孩子空間,也看我們如何敏感的察覺。」
從各種角度陪孩子成長
就在我們訪問教學長McGinnis女士的過程裡,一位女孩從門外走過,明顯地在哭泣,教學長立刻起身跟我們致個意,就衝出去摟住孩子,一面輕輕地問,「親愛的,你還好嗎?」
過了將近十分鐘,McGinnis女士走了回來,跟我們說不好意思,她剛剛陪著那女孩到她的諮商師辦公室等諮商師回來,讓孩子可以跟諮商師談話。她解釋,這位女孩是個焦慮感很重的女孩,在課堂上她就很需要坐在那個獨立的小空間裡,那個空間可以讓她比較舒服、冷靜。而現在,她可能又遇到了困難,因而衝到了教師的辦公室。
而對McGinnis女士來說,這樣的孩子會衝來找諮商師,就是個很大的成就,「因為孩子與過去的逃避、畏縮完全不同,她開始想說話,想談,諮商師就會有機會更瞭解她焦慮的背後原因,進而幫助她。孩子,其實已經擁有為自己找到解決方法的能力。」
回到那句老話,「孩子總是讓人驚奇!」McGinnis女士為街道學校老師的共同心聲,做了個詮釋,她說,「當你知道這些孩子可能在家庭、或在之前的學校裡經歷多少困難,而在這裡他們又多麼快的轉變時,你真的感動於那個力量,你甚至覺得你每天都在向他們學習。」
編按:本文刊載於2005年10月號《人本教育札記》19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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